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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本經驗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傳承

2019-01-11 10:23:29 253人 已讀

摘要:隨著歷史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審美觀念等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民族傳統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存環境已經或者正在消失,如果不施加一定的外力,它注定是要走向消亡的。因此,如何通過保護措施確保其“活態性”,使其在新的環境中能夠繼續傳承,是一個需要在實踐過程中不斷探索的課題。我們的鄰國日本一直被認為是開展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先進國,不論是立法還是實踐,都走在了亞洲各國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前列,日本在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方面的許多經驗值得我們借鑒和學習。

 

對于文化遺產的保護主要有靜態保護與活態保護兩種方式,在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過程中,可以實施靜態保護,但這種保護方式永遠無法替代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保護。實施活態保護,就是要尊重文化遺產自身的文化特征和傳承規律,注重文化遺產傳承和發展的可持續意義。我們的鄰國日本,是世界上最早提出對文化遺產進行保護的國家,也是世界公認的文化遺產保護最為成功的國家之一。不論是立法還是實踐,日本都走在了亞洲各國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前列,他們的許多做法都值得我們借鑒和學習。

日本對文化遺產的保護早在19世紀的明治初年就已經開始。日本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方面的貢獻歸納起來看,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1、無形文化理念的提出。在日本,文化遺產被稱為文化財,日本對文化遺產采用兩分法,即將文化財劃分為有形文化財與無形文化財。日本在1950年頒布了《文化財保護法》,與“有形文化財”概念相對,第一次提出了“無形文化財”的概念。日本文化財兩分法的出現,極大地拓展了文化遺產保護的領域,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概念的形成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弘揚,樹立了典范。2、重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保護,強調文化遺產保護工程中“人”的因素。日本在非物質文化傳承人的保護模式上有許多獨到之處。

 

一、“人間國寶”的認定和保護

非物質文化不能脫離生產者和享用者而獨立存在,它的生存與發展永遠處在“活體”傳承與“活態”保護之中。而確保其“活態性”,最核心的問題就是傳承人,因為人是非物質文化的載體。誰是非物質文化的傳承人?當然主要是指那些掌握特殊技藝的人,他們不僅具有高超的手藝及罕見的絕技,而且傳承著本地域的行業規矩和信仰禁忌等,這些無形的精神因子,是非物質文化的靈魂。

日本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中非常重視傳承主體,強調對傳統文化持有人的保護。因為無形文化財,不是有形的物,而是無形的“技藝”、“技能”。這些“技藝”和“技能”是僅僅存在于從事它們的人身上的。技藝、技能的展示、生產、傳承,都離不開具體的人。所以無形文化財保護工作的第一步就是對傳承人的認定,而且日本也將其作為一個核心環節,認定工作非常的謹慎與嚴格。但問題是,作為被認定對象的“重要無形文化財”的“技藝”或“技能”的持有者,有時是一個個人,有時是兩個人,有時可能是多數人。有鑒于此,《文化財保護法》規定,“重要無形文化財”的傳承人認定,有“個別認定”、“綜合認定”和“團體認定”三種方式。

其中“個別認定”,是對具有高度技能的個人進行認定。“綜合認定”是對由兩人以上共同表現的技能保持者的認定。“團體認定”則是對藝能或工藝技術在性質上缺乏個人特色、并且在該技能或工藝技術的保持者大量存在的情況下,對于那些成為主要構成成員的團體認定。“個別認定”和“綜合認定”是對于傳承人的認定,而“團體認定”則是對于保持團體的認定。所謂的“人間國寶”,指的是那些具有高度技能,能夠傳承某項文化財的“身懷絕技者”,它屬于“個別認定”和“綜合認定”所認定的傳承人,這是一項日本藝能界認可的最高且是終身的榮譽。文化廳長官負責監督被認定的“人間國寶”,這些藝術家在傳承技藝時要進行記錄、保存并公開。

藝術家一旦被認定為“人間國寶”,這也就意味著其技藝和作品被全社會認可,自然也就會價值倍增,與此同時,他們在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的同時,也肩負著重大的責任。《文化財保護法》明確規定,文化財持有者,同時也應該是文化財的傳承人,如果文化財的持有者不從事傳承自己技藝的活動,那么無論他的技術多高,都不會被政府認定為“人間國寶”。日本的“人間國寶”每年可以從政府那里獲得200萬日元補助金,這筆資金是政府為培養和傳承繼承人而提供的,因此也要向政府報告款項的用途。事實上,這些被認定為“人間國寶”的藝術大師往往要拿出更多的錢用于其事業的振興和傳承。從日本“人間國寶”的認定和扶持制度的效果來看,已經形成了促進傳統文化持續延續和發展的有效機制,日本很多傳統的藝術表演“能樂”、“歌舞伎”、“狂言”、“講談”等,都因此而獲得了有力的保護和扶持。

幾十年來,日本“重要無形文化財”的認定始終堅守寧缺勿濫的原則,標準非常嚴格。因此與重要無形文化財相對的“人間國寶”的產生也是非常的謹慎。以工藝技術領域為例,從1955年發表第一次認定到2004年為止49年間,被認定為“人間國寶”者僅有145人。除日本政府的有關法令和措施外,日本各地方自治體也根據日本政府的《文化財保護法》,先后都制訂了“指定無形文化財的技藝保持者及保持團體的認定基準”法案,加強了各地方對無形文化財的保護意識。日本政府的重視和法律制度的健全,基本保證了“人間國寶”的高水準,獲得“人間國寶”稱號者得到了民眾普遍的認同和敬仰。

 

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兒童意識

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傳承僅限于對少數掌握技藝的傳承人進行重點保護是遠遠不夠的。在對核心傳承人進行重點保護的同時,還應重視“群體”傳承人的培養。如果一項非物質文化,僅靠一兩位熟諳該活動儀式或技藝的人,而沒有社區民眾的積極參與,無論如何是傳承不下去的。如民間剪紙,雖然憑一把剪刀、一張紙就可以完成,但是如果沒有人購買、沒有人使用、沒有人欣賞,時間久了,剪紙藝人也會失去創作的動力和熱情,不用說子女不愿繼承,老人們也不會同意子女繼續從事該行當。 因此,從廣義上說,非物質文化的“傳承人”并不是某個個體,而應是一個“群體”;在這個“群體”中可以劃分出不同的層次:核心傳承人,重要傳承人,一般傳承人。而那些需要群體共同參與的項目,大型的民俗活動等,可以說所有的社區居民都是“傳承人”。在“群體”傳承人培養上,少年兒童的培養是其核心,因此在非物質文化保護的過程中應強化“兒童意識”,在這方面日本的做法值得借鑒。

從日本文化遺產保護體系來看,無論是政府文化保護政策的制定,還是學校課程的設置,以及民間的各種民俗活動,都將兒童放在極為重要的位置加以考慮,而且還非常強調兒童的參與。

日本政府在制定無形文化財保護以及地域文化振興的相關法律法規中,就特別注重兒童的問題,例如:日本文部省規定,小學生在學期間必須觀看一次能劇,希望通過提高觀看傳統藝能的機會,培養對傳統藝能感興趣的人群。特別是增加孩子們可以親身接觸傳統藝能的機會;盡量豐富孩子們接近生活文化和國民娛樂的機會;在學校和社區盡量充實孩子們學習和體驗仍然存在的文化團的機會。

從1996年起,文化廳每年都要在全國舉辦兩場主題為“日本的技能和美——重要無形文化遺產及其傳承者們”的展覽,這是該廳致力于將重要無形文化遺產的“技能”及其技術傳承者們予以“公開”事業的一環。展覽的內容主要涉及被指定為重要無形文化遺產的“陶藝”、“染織”、“漆藝”等傳統的工藝技術,展示在這些工藝技術的表現中所不可或缺的用具與材料的制作與生產,展示特別選定的文化遺產保存技術等。屆時,文化廳通常還會將所收藏的“人間國寶”及保持團體的代表性作品與有關的珍貴資料,一同予以公開展示。此外,在展覽舉辦期間,往往還要同時上映由文化廳主持制作的工藝技術記錄影片等。

對于“能樂”和“人形凈琉璃文樂”、“義太夫節”等國家指導為“重要無形文化遺產”的“傳統藝能”,通常是由國家補助其展開“培養傳承者”的事業,并在國立劇場舉行公演、藝能研修、培養后繼者以及收集有關資料等項目的活動。近些年來,為了能夠更好地將這些傳統藝能傳承下去,還設置了旨在促使小學生也能體驗傳統藝能的機會。以重要無形文化遺產“歌舞伎”的保持者團體“社團法人傳統歌舞伎保存會”為例,從2001年開始,實施了以中學生為對象的“歌舞伎講習會”,從2002年起,該項目作為文化廳的事業拓展到以小學生為對象,并且每年都予以實施。

體驗對于提高兒童對非物質文化的認識是不可缺少的一環。少年兒童普遍對新的事物存在好奇的心理,因此,不能把少年兒童簡單地當作被動的消費者和無動于衷的觀眾,要讓他們成為傳統文化活動的積極參與者。在日本被確定為民俗文化財的活動中,幾乎都有兒童的方陣、兒童的參與,而且始終將兒童放在第一的位置。以“歌舞伎”為例,2006年度日本“小學生歌舞伎體驗教室”,于七、八月間分別在國立劇場和江戶東京博物館舉行,參加活動的小學生們可以直接接受到歌舞伎演員和演奏家們的指導,參加歌舞伎的表演,試穿歌舞伎的裝束,學習歌舞伎的表演動作和情節等,最后在活動結束時,孩子們還要身穿歌舞伎的服裝化妝打扮,在國立劇場的舞臺上利用真正的舞臺裝置和道具,舉行他們的學習成果發布會。

善于運用民俗慶典活動對非物質文化進行保護,也是日本提供群眾參與傳統文化活動的重要手段。日本的節假日之多,其國內各地域各城市的民俗慶典活動之多,是聞名于世的。這些活動對日本的民俗文化的傳承與保護的作用是非常明顯的。在一年的不同時期,日本各地都會舉行不同規模且風格迥異的民俗慶典活動。其中很多民俗慶典活動的道具以及舉行過程都已經被認定為日本重要無形文化財。通過讓群眾“過節”的方式,使傳統文化進入到大眾之中,這正是培養非物質文化“群體”傳承人的最好途徑。以日本國家級民俗無形文化財“參彌禮踴”(一種祈禱五谷豐收的祭祀禮儀)活動為例,該活動的時間從4月29日開始至5月15日結束,歷時半個多月,其中5月3日是高潮。這項活動保留有傳承下來的古老儀式,參與活動的人員涵蓋各個年齡階段,既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剛剛入學的小學生;涵蓋各種職業,既有神社神職人員,也有許多家庭婦女。其中最讓人驚訝的是大量青少年的參與。如采用扶乩的形式來篩選神童,神童作為神的化身,是整個儀式活動中最受尊敬的人。活動中的神童,身著和服的小女使,及隊伍前方由一位大人帶領的年僅四五歲的男童(據介紹地位僅次于神童),以及儀式中的兩位最主要的舞者,年齡大約十四五歲,都在這項活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日本的學校教育也非常重視民族傳統文化的學習。1981年,日本中小學社會科設立了傳統工藝品課程,讓孩子們從小就去認識民族的傳統文化,培養他們對傳統文化的尊重態度和愛好心理,豐富他們的感性和理性認識。

日本社會,從政府機構到社區組織,從學校到文化設施單位都參與到豐富青少年持續體驗,不斷學習傳統文化藝術的系統之中。而且已經形成了一個政策引導、全民重視、學校教育、兒童自覺參與的立體式教育模式。

 

三、結語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特征決定了在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中傳承比搶救更為重要,也更為困難和復雜。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規律主要表現為以人為載體的“代代相傳”,從日本對傳統文化遺產的保護體制上來看,對“人”的重視是一個突出的特點。日本的“人間國寶制度”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極大地促進了傳統文化的傳承,這種認定制度也得到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大力推廣,被納入“人類口頭及非物質遺產搶救與保護”的整體框架之中。日本對于群體繼承人,特別是少年兒童在文化傳承體系中的重視,也是我們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體系中可以借鑒和學習的。

 

參考文獻:

1]王文章.《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

2]喬曉光.《本土精神:非物質文化遺產與民間美術研究文集》.江西美術出版社,2008

3]川村恒明.《文化財政策概論——文化遺產保護的新的開展》.東海大學出版會,2002

4]鈴木良.《文化財與近代日本》.山川出版社,2002.

5]陶立,櫻井龍彥.《非物質文化遺產學論集》.學苑出版社,2006

 

(原文刊載于《神州民俗》2012年第1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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