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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云南民族文化傳習館雜感

2019-01-11 10:24:25 237人 已讀

被傳媒炒得沸沸揚揚的田豐教授和他的云南民族文化傳習館,幾經選址,最終落腳在安寧市太平鄉的山中。那里綠樹成蔭,一片秀色;那里泉水叮略,潔凈無污;那里靜澄清秀,似乎與世隔絕,更增添了幾許神秘的色彩。

一位作品曾在世界青年聯歡節獲得過金質獎章,從小就研習西洋音樂,而今在國內頗負盛名的田豐教授,居然一頭扎進了紅土高原的窮鄉僻壤,浸泡在民族文化的“海”中,為搶救、繼承人類優秀的民族文化遺產奔走、呼號,進行著艱難的實踐,著實令人肅然起敬。盡管對如何搶救、繼承民族文化遺產在動作方式上存在著不同甚至相左的觀念,然而,電子時代是以“秒”來計算事物的變化、發展的,不能僅滿足于坐而論道。應起而實施,勇于實踐,這才是一種令人崇敬的精神。

當我來到傳習館的所在地,就被這里濃厚的民族文化氛圍所感染。被傳習館的彝族、哈尼族、納西族、藏族孩子們親切稱為“慈祥家長”的田教授向我介紹情況時,明顯讓人感到他換而不舍的意志力從滿面倦意中展示出來。

田教授說:人類傳統文化有動態、靜態之別,靜態的如古建筑、古墓葬、古雕塑、百籍史料、傳統工藝等,它依托于一定的物質外殼而永存;圖騰崇拜、宗教祭掃、節日民事、原始歌舞等。是動態遺存,常被人們忽視。它的流傳依附于人的活動,口傳心授而代代相傳,成為一種流動的文化形態,倘使無人繼承,隨著一代代人的逝去,就帶走了一種藝術資源。如不及時搶救、繼承,我們將成為時代的罪人。因此,我感到一種時光的緊迫、時代的重托,這是我們一代人的責任。世界上人們所崇尚的巴厘文化不正是這樣的嗎!

在和田教授交談時,各族孩子們已開始了他們學而時習之的課程——一眼前突然出現了9個來自紅河綠春縣的彝鼓。這種鼓是用樹木掏空后蒙上獸皮制成的,無任何矯飾,透示出一種古樸、純厚的氣息。隨之而來的20多個姑娘,手執兩種不同形態的鼓錘;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一種長過尺余,細如竹筷的鼓錘。一個姑娘手執長鼓錘,蹲于鼓前,單拍式的敲擊,另兩位姑娘則立于鼓后,雙手持短鼓錘,如是正好三人一鼓。她們邊擊邊舞,不時變換隊形,似敲出了她們的心聲,講述出一段古老的故事,渲泄出一種火熱的情感。鼓聲鳴鳴,在山谷中回應,尤在高潮處,歌聲驟起,驚起鳥雀,令人稱奇叫絕。此時,我想起了安塞腰鼓、威風鑼鼓,那北地絕響,固然有燕趙、關中之豪氣,而這擁有數十套不同鼓點的彝鼓,更有紅土地的韶致,彝家女兒豪邁的氣概。此刻,對云南民族文化有著深深愛戀之情的田教授對我說,中原的鼓打出了氣勢,而云南的鼓則側重于打出人的精神內涵。

是呵,哲人說:鼓文化是民族藝術的先導,足可以展示出一個民族的氣韻與風彩。我們云南的傣族象腳鼓、竹鼓、佤族木鼓、彝族銅鼓、基諾族的太陽鼓等亦是如此。

這套神奇動人的鼓點是由兩個彝族大媽傳授的,傳習館并為此專門設立了鼓文化傳習班。

鼓聲敘述了從宇宙洪荒、開天辟地到刀耕火種、紡線織麻、婚喪嫁娶、戰爭民事……似一首歌、一彎彩虹、一道閃電、一聲滾雪,或傾訴,或瀑泄開來,給人以無限的遐想。

據說紅河州歌舞團曾以這套鼓為素材創作了舞蹈節目,想必效果頗佳,可我以為把它其中一段完整地搬上舞臺,盡可以敲出國門,將鼓聲傳到大洋彼岸。

田教授說:是啊!這套鼓差一點就敲到了亞特蘭大了!

各族孩子似乎永遠不知疲倦,唱完了跳,跳過了又唱,復習《打歌》、《踩蕎》……。

也許是我剛參與了曲劇《士官羅蒙》的導排工作,對彝族叉舞多少有了些感性認識,也因此而感到對劇中的叉舞有些不滿足,但看到這些孩子表演《打歌》中“刀舞”,卻又深深領悟到民族原始歌舞的資源豐厚、博大精深。

在一群姑娘的簇擁下,四男孩執刀沖上,其刀長約略兩米,頗似傳統戲曲的“關王刀”,木柄鐵刃,舞動起來,可感其份量不輕。其動作奔放灑脫,剛勁有力,耍刀的技巧別具一格,蹦跳合擊、揮舞掄動既有野性,又規范四致,極富高原民族剽悍的氣質。這段舞長度約有7、8分鐘,舞畢,舞者氣不喘,形不亂,似乎還有能量尚未釋放出來,確為真功夫。

如今幾乎失傳的彝族送葬舞《踩蕎》,孩子們已學會十幾套。據介紹,這套舞有一百多種舞步,一氣可跳三天三夜。它變化之豐富,令人目不暇接。我試圖置身于其中,和著他們的歌聲,隨著他們的舞步,模仿起來:三拍子與二拍子交替出現,歌拍與舞步不同節奏,而又有機地交融在一起,讓我這初學者手忙腳亂,窮于應付。田教授說:即便你們搞專業的,要想學會、學全這套舞,也需要化費時間,潛心苦學的。他看著我手舞足蹈,十分激動的樣子,又說:也許你了解更多的是舞臺上的民族歌舞,這雖原始卻又滲透了濃厚的民族民間清新自然氣息,不失藝術本質的具有一定品格的文化藝術,不僅使你們興奮,也使我拋棄了大都市安逸舒適的生活,進入了這一神奇的文化景觀。這樣的民族傳統文化不能斷代。一個失去自身文化傳統的民族,必然失去自身的特色,其神已失,其形安在?

田教授興辦云南民族文化傳習館的宗旨是十分明確的。他數次入云南,幾番深入民族地區,廣交各族民間藝人,涉獵民族藝術,曾創作了不少以云南民族為題材的音樂作品。是什么使他個人斷然采取如此重大的舉措,我以為云南各民族豐厚的文化積淀,紅土高原蘊藏的巨大藝術資源,令他把根留住。此舉不僅是藝術創作的需要,準確的講是他在忠實履行自己做為中華民族的音樂家神圣的職責。縱然,困難如關山萬重,相信在各級領導的關懷下,在熱心于民族文化事業的人們的幫助下,一定能達到勝利的彼岸。

參觀云南民族文化傳習館,不僅使我看到了“原汁原味”的民族藝術,更重要的是它引起了我進行深層次的思考,關于繼承、發展等等。

目前,民族歌舞以它特有的優勢,廣泛占領了省內外的演出市場,影響遠及國外的不少地區。藝術院校的舞蹈、聲樂專業因之成了熱門。公允的評價,應該說我省的民族歌舞事業取得了突飛猛進的成果:舞劇《阿詩瑪》名彪青史,一批優秀節目連連在國家級的比賽、匯演中奪獎。大至體育場館,小至賓館、餐廳,民族歌舞牢牢地占據顯要位置,自娛娛人的功能益發明顯地昭示出來。

我卻隱隱地感到了不安。

這不安來自群眾對民族歌舞、民族音樂的審美需求日益提高。這是因為無論是廠礦企業、人民團體,還是事業單位、部隊學校的業余文藝愛好者們,稍加訓練,便可以到舞臺上獻上一首風格濃郁的民歌,跳上一段色彩斑斕、頗具特點的民族舞。君不見,春城較上檔次的賓館、餐廳、酒樓皆有歌舞佐餐,滿目盡是《搓錯》、《轉花帽》、《串姑娘》,甩頭發、舉長刀、吹巴烏、跳跺腳等,固然,這是民族歌舞賴以生存的觀眾基礎,但,這些特殊的表演者,特殊的觀眾,一方面對專業化的藝術表演團體,以高標準加以審視,口味越來越高;另一方面,也讓不甚明了的觀眾產生“民族歌舞、音樂就那么回事”的想法。

而今,舞臺上、廣場上、大型文化活動的場館內,都少不了民族歌舞“這道菜”。其中,有不少節目存在著語匯貧乏、沒有特色,缺乏情感投入,藝術表現不嚴謹等問題,整個就是在做“廣播體操”。有的主題歌舞晚會,追求所謂的現代意識,淡化了民族特點,名日創新,實為“腰斬”了本民族的文化內涵,極易把觀眾引入誤區。其癥結在于繼承民族文化動態遺產的態度、立場、方法等均存在失當之處,甚而有輕視“士得掉渣”的民族傳統文化的態度。此外,亦有站在純獵奇的立場,孤立地對待民族傳統文化,嚴重地歪曲了其文化意蘊。

人民需要藝術,藝術離不開人民。生活中并不缺乏新、奇、美的事物,缺少的只是發現。似乎是老調重彈,但,這絕對是學習繼承民族傳統文化的必由之路。

我以為是生活培養了藝術家的藝術感覺。正確捕捉生活中事物的本質,培養自己的洞察力和追求美、表現美的信念和力量,憑著真切強烈的感覺和敏感銳利的觀察力去發現、去尋求、去學習、去繼承。不腳踏實地去面對生活,深深地浸泡在生活之中,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然而,不是一到生活中就能立即發現寶貴的藝術資源。如何從平凡中發現美的存在,從散亂、瑣碎中發現張力,從形斷意不斷的素材中發現情感、意韶,從藝術本體中尋求到其獨有的表現力,這不僅需要藝術家有勇氣、有毅力、有決心去面對生活,也需要藝術家有一對善于發現民族文化內涵的眼睛,有一雙善聽彝音傣調的耳朵,有強烈的悟性。總之,藝術家要不斷提高,激活自身的藝術潛能、潛質。

在正確認識、實踐深入生活、了解生活、發現生活這個命題的同時,對民族傳統文化,狹義的講,對民族傳統藝術,我以為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去學習、繼承:

(1)熟知民族藝術的編碼程序。經無數代人創造、發展的民族藝術,自有它獨特的編碼程序。如前所述,彝族的《踩蕎》號稱有1OO多種舞步,盡管變化多,變化中必有一定的規律,其抒情與敘事,激越與柔弱,濃與淡,高與低,是可以用心去感應,去認知的。熟知它的編碼即掌握了它的外在形態的結構規律。

2)從情感入手了解它的文化底蘊。云南各族傳統藝術,均為自娛娛人而設。整體性的情感投入,即把自己擺進去,是其一大特點。藝術表現的主觀情緒,是作品或節目的主體,情感的關節,把握住其主體情緒,也就掌握了開啟其內涵的鑰匙。

3)開掘其藝術的審美境界,以來發展、提高。不同民族性格和心理性情,形成不同的審美動因。山之頭、水之濱,高山與壩子,地理環境不同,經濟發達與否,文化積淀的深淺,形成了不同的審美感受,開掘或發現,就有了發展與提高的基礎。

由參觀云南民族文化傳司館,與田豐教授一席談后的思考,筆者不揣淺陋,抒發一孔之見,唯求就教于專家、同行,思一良謀,于弘揚民族藝術,繼承民族傳統文化有益,我愿足矣!

 

 

(原文刊載于《民族藝術研究》199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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